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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一转,屏幕上出现一片辫子森林。
“可算是等到了,”申雪妮轻叹口气,转头问道:“这次考完就能通关了吧?”
“还差一点儿,”张许瑶示意她稍安勿躁,“现在才是马尾船政学堂的入学试,得等过了毕业考拿到进士出身才算完事。”
“啊?后面还有四年?”
“都从7世纪等到20世纪了,怎么又等不了最后4年?”
“这就20世纪了啊!”回想今天游戏历程,申雪妮不由长叹一声。
短短几小时时间,她们和观众一起目睹了长安城的日渐繁盛与快速倾颓、见识了中原汴州的城头变换大王旗、远观了六朝金粉和秦淮风月、目睹了书生发型的演化变迁,如今终于等到朝廷发文停科举兴学校,并且顺利完成小学和中学的学业,进而坐进了这所名校的自主招生考场。
北洋水师学堂毁于八国联军入侵,南洋水师学堂早已衰败,此时还能报名的只剩京师大学堂、广方言馆、船政学堂等几家。考虑到前面两个比较偏向文科,答案不太好找,两位女主播商量后选择了最后那家。
实际上还有齐鲁大学等教会学校可供报考,不过它们的学历不受承认,毕业生拿不到等同进士出身的文书,直接就被排除在外。
脚步声远远传来,厅内NPC学子纷纷收声准备考试。
申雪妮收回思绪看向门口,当先是一名老年官员,其后是几名年龄各异的男子,他们奇异的打扮顿时勾动了她的笑点。
“噗嗤!”屏幕前的申雪妮再忍不住,意识到还在直播,连忙抬手捂住嘴巴,
“笑什么?”旁边的张许瑶被她笑声一逗,同样勾起了嘴角。
“还能有什么?”圆脸姑娘收指屏幕上戴着钟形高帽的男子,“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?头上戴着这么傻的高帽子,清朝貌似没有这种帽子吧?还有他们的鞋子怎么回事?色盲分不清红黑么?”
“这里果然有被无脑影视剧毒害的傻孩子,戴红黑高帽、鞋子一红一黑,就是清朝衙役的标准造型,只此一家别无分号!”
申雪妮惊讶地瞪眼张大嘴巴:“啊?衙役不是穿得和兵丁一样,只是胸口有个‘衙’字么?”
瞥了眼屏幕上充满惊讶与怀疑的表情文字,张许瑶笑着摆摆手,“那个‘衙’字是影视剧服装师瞎编的,事实上的衙役服装就是这种红色竹帽,我犯不着专门编故事骗你们。”
“19世纪已经有了比较实用的黑白照相机,当时就有不少相机被潮流人士带到清朝甚至送进宫里,不但慈禧、光绪、李鸿章等著名人物有照片传世,一些小人物也因为摄影师的好奇心留下了照片,哪怕没有名字和生平。毫无疑问,历史照片里的清朝衙役,就都戴着这样竹编的高帽子。”
“那帽子和鞋子颜色呢?你都说了那时候还只有黑白相机。”
“照片是黑白的没错,但你忘了历史文献。清朝专门编了本‘大清会典’,详细规定了所有人的穿戴样式,衙役戴红黑高帽、鞋子一红一黑都出自会典规定。当然,历史上的清朝末年各种规定早已弛废,乱穿衣服屡见不鲜,但这毕竟是游戏,让衙役们继续守规矩还是很容易做到的。”
“为什么啊?搞这种特殊对待有啥意思?”
“你问对人了,这个问题刚好我有研究。”
看到对方忽然停下笑看自己,申雪妮马上抓住旁边某人的可乐罐高举起:“大王,请喝冰阔落!”
“嗯,”借助自己的可乐罐喝了一口,张许瑶这才说道:“原因其实很简单,公差是差、衙役是役,这些人本来是朝廷的临时工,却在事实上掌握了基层官府的权利。上面那些皇帝高官那这个群体没办法,只好在服装还有工资待遇上找找平衡。”
“嘁!我还以为是什么呢,原来都是瞎吹,”申雪妮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正在忙碌布置考场的工作人员身上,“对了,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太监服,该不会都是宫里派出来的太监吧?
张许瑶本待辩解自己没有瞎胡说,话未出口又被后一个问题引走注意力,“这里是学政衙门,哪里来的太监?他们都是学政衙门下属的书办文吏,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太监服,而是清朝上至皇帝高官、下至普通百姓太监衙役,所有男人平常都穿的常服,外褂内袍相当于大清版西装衬衫。”
放下可乐罐,张许瑶接着说道:“电视电影里的人物造型只能看个大概,细节上全都是槽点。清朝是皇权制度巅峰,对服装发型的管控也是有史以来最严,现代影视剧的服装拿去清朝全都是僭越不合规制,分分钟是衣服烧掉、人打死的节奏。”
嘴上说着,她抓起鼠标在一帮NPC身上晃了几下,“像是他们这种常服,细节上就有着严格的规定,皇帝和宗室贵族是四开裾,里袍下摆前后左右都有开衩,官员则是左右开衩。换而言之,如果某个文官和太监衣服这里开了叉,那他就是作大死,会被狠狠收拾。”
“不对吧?”申雪妮眨眨眼睛,“好像官服都是中间开衩的,好多经典正剧也都是这么开的,难不成都是服装师偷懒不成?”
“那倒不是,常服只是相对正式的服装,在它上面还有朝服和吉服。朝服要搭配刺绣大领子,和常服一样左右开衩,吉服没有大领子,前后开衩下摆有彩色海水纹,你看到的那些官员都是外面禽兽补褂、里面吉服袍,所以才有前后开衩可以看到裤腿。”
“除了皇帝还有文武官员,一些高级太监也被允许穿吉服袍,即就是所谓的‘赏穿蟒袍’。换而言之,只有大太监才能穿前后开衩露裤腿的衣服,一般太监穿了就是找死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申小猫点点头,趁着NPC还在长篇大论,她抓起鼠标扫视全场,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不对的地方,“大王,这个怎么说?你不是说只有皇帝宗室才能四开衩么?这几个小兵是怎么回事,难道他们是落难皇孙?”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,爱新觉罗开枝散叶,有些旁支落魄下去很正常,”张许瑶一本正经说完这些,接着摇了摇头,“不过这个却是另外一种叫行服袍的袍子。‘行’是行军打仗的行,所以这种袍子都是四开衩以便骑马、张弓。它最大的特色是右前下摆专门剪下来一尺用扣袢挂着,据说是骑马上要取下来。后来这种袍子被简化流入民间,下摆这里直接用黑布装饰一下,这些兵丁穿的就是这种简化版。”
“以前还真没有注意到,”申雪妮摇了摇头,“谁没事注意这些啊!”
“我也一样,”张许瑶这次却没自夸,“要不是先前正好看过游戏附带的百科,我也不知道这些。”
申雪妮本待继续追问女人衣服怎么穿,眼角余光却扫到有人走进了这间厅堂。扭头看清对方的穿着,她的笑点再次触发:“穿西装、打领带、拄手杖,礼帽底下却还是难看的辫子,这人也太搞笑了!”
“这有什么好笑的?”张许瑶笑着解释说道:“历史上哪怕清朝灭亡都还有人留辫子,现在大清朝还没有倒闭,除了那些刚回国的时髦海归、常住租借的跨国公司雇员还有不怕死的革命党,普通人可不敢随便动他的宝贝辫子,顶多是稍微把辫子弄得顺眼点儿。”
“留就留呗,干嘛还穿一身西装,也不嫌别扭么?”
“这有什么?”张许瑶弯起秀眉:“你没听说过‘中学为体、西学为用’么?人家这么穿是辫子为体、西装礼帽文明棍为用,在当时其实很常见!”
“也对,”圆脸少女点了点脑袋,“我现在只希望等下的卷子别也来个‘中体西用’,那样就要抓瞎了。”
“问题不大,”张老师轻捏下巴,“中体西用还有另外一层意思,官府和皇帝负责中体,咱们这些西式学堂培养的人才负责西用。可惜,这只是张之洞他们的一厢情愿。”
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清楚,停科举兴学校后仅仅六年,大青果的丧钟就被敲响了。有人因此替清朝惋惜,认为当初若是没有粗暴停掉科举,也许就能凑足300年国运。这当然还是一厢情愿的想法,且不说科举已经被八股形式、理学内容拖进了死胡同,也不说“秀才造反,十年不成”,单是虎视眈眈的恶邻就不会给大青果那么多时间。
正如张许瑶所料,接下来的答题时间果然没有发生波折,虽然卷子上的题目都颇为陌生,但她俩还是在观众和搜索引擎的帮助下顺利完成答卷,接着便得到考试通过、准予进入北洋水师学堂学习的通知,以及一份举人出身的公文。
虽然废除了科举,进士举人这些头衔却被保留下来,分别授予大学堂、高等学堂的毕业生。从这个角度讲,后世所谓将一省乃至一县的高考头名称为状元实在大谬,他们顶多算是高考举人。
拿到了录取通知书,下面又到了熟悉的过场赶路时间。眼前屏幕一黑,然后两人就看到各自人物出现在一艘轮船上,正沿着海岸线悠然向南。
第一次在见到这游戏里的大海,申雪妮微有些惊讶,“嗯?怎么换轮船啦?”
“马尾在胡建啊喂,现在有没有高铁可以坐,不搭轮船难不成自己去翻山?”
“不是有车么?坐之前那种老式拖拉机不就行了?”
“你倒是敢想!不说才发明没多久的拖拉机根本跑不了长途、这时候的野外路况各种坑,光是沿途加油吃饭的问题你就解决不了。虽然胡建也产鸡,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饭馆老板给你做大盘鸡!”
“大盘鸡不是那什么清真食物么?”
“大盘鸡是80年代发明的现代菜,最初的食客都是长途车司机,后来才被带到全国。它其实跟牛肉面一样,有清真的也有不清真的,关键看杀鸡切土豆时有没有遵守清真的规定。”
“好吧,”在张许瑶的目光逼视下强压住吐槽的想法,申雪妮把话题拉了回来:“我记得清朝好像也有一些铁路的,詹天佑不就修了京张铁路嘛?”
“京张铁路就是今年(1905年)动工的。这一时期的确有铁路,但都是外资铁路,主要连接大城市以及交通节点、大型矿区之类,彼此还没有连线组网,长途赶路需要不断换乘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申雪妮郁闷扶额,“以前学过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。”
“我不也一样?嗯?”张许瑶忽然惊疑出声:“这就结束啦!”
屏幕上的海轮还在逆着南风前行,画面却逐渐模糊起来,其上出现一段文字,却是主角个人小传,交代进入马尾船政学堂后的事迹。
快速看完文字,她忍不住吐槽起来:“居然把我给写死了!差评!一定要差评!”
“这个好像是固定的,”申雪妮歪头看过来,“我也是毕业从军,殁于风浪。时间都一样,只有死因不一样。”
“也对,咱们的人物都是虚构的,要跟真实人物发生交集,后面就不好编了。”
再次看了眼盖棺定论的小传,张许瑶关掉窗口,转头看向摄像头,开始最后总结:“不管如何,这个游戏总算是通关了,在这里得感谢大家这几天来的陪伴以及古呐22等朋友的帮助。所有帮我找到答案的朋友我都有记着,很快会整理名单贴出来,保证不让大家白忙活。其他守到现在的朋友我也不能让大家吃亏,新一期的抽奖送给大家!快来试试手气吧!”
“我这就找人去给我解封帐号,大家回头再见!猫猫你帮我看一会儿!”
说完这些,她就站起来深深鞠躬,然后转身离开了直播间。某人身上穿着后来特意换上的长袍马甲,没能看到任何福利的观众很快就刷了一波差评,可惜人已经走远。
“呐,那家伙还是这么风风火火,”申雪妮稍微往中间挪了挪,让两边摄像头都能拍到自己,“下面没啥事,我这边也开抽奖好了。嗯,蜜蜂院线赞助了不少电影票,大家快来试试手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