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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段话,张许瑶暂时住口,端起旁边的水杯边喝水边看向屏幕。
看到有人问无牙象是不是真的,她随手放下杯子,张口解释起来。
“通常说的象牙特指象类动物的特化门牙,这东西主要的用途是打架抢老婆,就算没有也不影响进食和生存,像是雌性亚洲象就没有象牙。也是因为本身就携带不长象牙的基因,又长期承受人工选择,所以亚洲象才会第一个出现公象不长象牙的状况。至于非洲象,就算偶尔出现没有象牙的个体,因为数量太少、栖息地分散等原因,无牙基因很难快速扩散,想要进化成‘无牙象’其实并不容易。”
不得不说,网友的脑洞也是大得没边。张许瑶话刚说完,就看到弹幕里有人提议集中送一批没象牙的亚洲象去非洲,帮助非洲象赶快进化,从而保住这些聪明憨厚的大块头。
看到这条弹幕居然得到不少点赞,主播老师却摇起了头,“不行,亚洲象和非洲草原象、非洲森林象是三个独立物种。即便强行让它们结合,后代也会和狮虎兽、豹狮兽一样存在严重缺陷,不但出生难、成活难,就算长大了也不一定具有繁殖能力。”
前者是雄狮和雌虎杂交生出的后代,要是反过来让雄虎和雌狮配对,生出来的就变成虎狮兽。至于后者,则是公豹和雌狮的杂交后代。因为狮、虎、豹三种动物的英文名分别是lion、tiger、leopard,有人掐头去尾生造了liger、tigon、leopon三个新词,直译过来便是狮虎、虎狮、豹狮,为了加以区别,通常会加个兽字。
跨种杂交的成功率极低,但要是侥幸成功,却能得到兼具双亲外貌及习性的稀有新生物。像是古人常吃的小麦,便是野生二粒小麦与节节麦天然杂交产生的新物种。至于现代人吃的却是杂交小麦,其中掺入了各种来源的基因,像是李振声的小偃系列便掺入偃麦草血统以期获得更好的抗病能力。
只不过,像是小麦这样的情况极其少见,大多数跨种杂交产物繁殖能力都能低下,动物界尤其如此。因为几乎不具备稳定繁衍能力,狮虎杂交动物并不被认为是新物种,同样也不被濒危动物保护条约所保护,可以自由买卖甚至杀害。
为了追求新奇刺激以及背后的经济利益,一些马戏团、动物园以及私人饲主会故意纵容甚至刻意制造“跨种配对”,从而人为制造这些稀奇少见的杂交动物。
经过这些人持续几十年的“努力”,繁育技术相对成熟的狮虎兽数量已经突破1000头,比很多濒危动物还要多。看到狮虎兽逐渐普及,相关“爱好者”遂将目光转向较为少见的虎狮兽,甚至捣鼓起了回交甚至三系杂交。
马和驴的染色体分别是64条和62条,它们杂交的后代骡和驴骡染色体是63条,无法产生正常精卵细胞进而无法繁殖。狮、虎、豹的染色体数目都是38条,可以正常产生精、卵细胞,理论上存在繁殖可能。在相关人士的努力下,狮虎狮兽、狮狮虎兽都先后登上媒体头条,虎狮虎兽、虎虎狮兽同样已经来到世上,只是报道稀少。
因为张许瑶自己起了头,直播间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两种新奇动物身上,有人留言问长相,有人探讨战斗力,有人拍砖提及国内某动物园的狮虎狮兽,还有人安利观赏攻略,唯一讨论大象的说的也是两种象杂交出来应该叫什么,却是歪楼的厉害。
这样的情况张主播见得多了,淡定地摆摆手,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紧接着,她忽然收起了笑容,一脸严肃地看向镜头,“不知道直播间里有没有土豪在,我得给你们提个醒儿。”
指了指腕上的小巧女表,“今天是12月23号……”
话没说完,屏幕上就是满屏的“主播留地址,礼物寄给你”、“地址写学校能收到么?”之类的弹幕。
“大家表歪楼,我说的是正事,”张老师摇摇头,再次敲击自己的腕表,“按照国家规定,明年起国内将全面禁止商业象牙贸易。也就是说,8天以后象牙贸易将重新变成非法。到了那时候,不管是线上网购还是线下交易都是违法犯罪行为。亚洲象是一级保护动物,非洲象比照亚洲象同样一级保护,按照规定发现非法象牙一律立案,货值较小拘役罚款,货值较大有期徒刑,20万以上可以判十年。所以,土豪们,且买且珍惜吧!”
象牙贸易本来早在1989年就全面禁止了,后来博茨瓦纳、纳米比亚和南非三国上书CITES(华盛顿公约组织),获准拍卖库存象牙给岛国,后来又把兔子加了进去,导致“象牙禁贸令”被部分解除。由此带来的结果,便是象牙市场的重新繁荣,以及盗猎行为的再度抬头。有鉴于此,鹰兔两国公开承诺,采取步骤停止各自国内的象牙商业性贸易。按照这份承诺,国家在4月前关停了67家象牙加工和销售单位,剩下105家将在下周内全部关闭。
说完这些,张许瑶扭头看向屏幕,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,有人感谢提醒,有人说要低价扫货,有人说没钱不关己事,也有人关心她是不是打算买象牙。
看到这条弹幕,女主播果断摇头,“没有没有,我从没买过野生动物制品。呃,得把带鱼、大小黄鱼、凤尾鱼这些排除在外。”
打完补丁,她又感觉排除的还不够全面,连忙又摞了个补丁上去:“还有还有,黑翅、黄翅、赤笔仔、丝丁、花鲈、大眼鲷、花蟹、香螺、皮皮虾也不算。这些都是市场上公开卖的,买来蒸煮煎炸自己吃,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
一串鱼虾蟹名字出口,直播间画风顿时一变。
东非草原刚迎来日出,东亚地区却已近正午。饭点将至,大家本来就有点儿小饿,此时看到一堆熟悉和陌生的海鲜名字,却是纷纷口齿生津,忍不住打字补充起来。这个说还有“鳕鱼、沙丁、三文鱼、金枪鱼”,那个讲还有“红虾、青虾、斑节虾”,还有人提醒不要忘了小乌贼、烤鱿鱼、章鱼丸。
虽然张许瑶一口气把她能想到的鱼虾蟹名字都说了出来,却连本地市场的常见品种都没有说全,更别提其他地方的特产以及各种俗名别称,网友们却是不愁找不到弹药。
看到被各种海产名字所占领的屏幕,她也有些苦笑不得。
灵光一闪,她很快找到了报复回去的办法。拿起手机打开订餐平台,低头找经常吃的店铺点餐,同时说道:“看到那么多好吃的,我忽然感觉好饿,嗯,中午就吃海鲜火锅了。”
放下手机,张许瑶抬头看向显示器,“火锅还得一会儿才能送到,咱们继续虚拟Safari。”
一段时间过去,云端动物园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,镜头切换到巡逻车上,正在跟随公园警卫一起巡视园区。
随着汽车逐渐深入园区,越来越多的动物依次出现在屏幕上。张许瑶提前打开云端动物园的智能识图功能,只要有动物在屏幕上停留超过3秒,就会自动弹出简介。非洲野牛、狐狸、长颈鹿、猎豹、非洲鸵鸟、皇冠鸟、珍珠鸡等动物的档案相继出现在屏幕上,另外还有一群家牛,却是周围牧人带进来的。
“咳咳,”看着那群野牛,某科学的女主播再次上线,“看到那些牛了没?”
无视了弹幕里面关爱智障的话语,张许瑶继续说道,“大家猜一猜,这些牛是哪里来的?我说的是起源于哪里?”
问题抛出,她轻移目光看向弹幕,发现大家果然和她想得一样,直接猜测是从旁边的野牛进化而来。
得意地笑着摇头,她在观众们地催促中揭晓答案,“大家都猜错了,虽然非洲有很多野牛,但非洲人饲养的家牛却是源自亚洲,祖上是从伊拉克过来,然后一路南下的。只能知道大概是在几千年前,具体时间就不知道了。”
伊拉克所在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“两河流域”有着河流灌溉之利,土壤肥沃被称为“新月沃地”,又恰巧位于欧洲和亚洲交汇地带利于物种和技术交汇,再加上冬夏分明温带气候对生物的影响,早在10000年前就诞生了最早的农业文明——美索不达米亚文明。
可惜的是,最后的苏美尔人国家古拉尔萨王国在公元前1763年灭绝了,凶手正是古巴比伦国王汉谟拉比,也就是一统两河流域、制定人类第一部成文法《汉谟拉比法典》的那位。自此之后,苏美尔人便从历史记录中消失了,只给后代历史学家留下无数难解的谜题。
“很多常见的农作物和家畜,如小麦、大麦、豌豆、家牛、山羊和驴,便是生活在那里的苏美尔人率先驯化,并逐渐扩散到世界各地的。虽然苏美尔人死光了,但是他们驯化的这些作物和家畜还在,通过研究它们的基因,科学家发现它们的起源都在大约10000年前,源头都在两河领域。那个时期正好是苏美尔人活跃的时间,再加上一些文物方面的证据,却是石锤铁证了。”
她这边侃侃而谈,说着苏美尔人的历史贡献,然而弹幕观众关心的却是苏美尔人的后裔问题,很多人留言问她,“知不知道苏美尔人就是汉人的祖先?”
作为资深网民,张许瑶当然看到过这个说法,当即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,但是我不相信。”
因为苏美人使用象形文字(楔形文字),并且自称“黑头的人”(sag-gi-ga),还热衷于种地,一些欧洲汉学家便把他们和东方扯上关系,猜测华夏共祖黄帝部落可能是苏美尔移民,他们向东移动征服融合炎帝部落,这才有了的后来的华夏民族。
民国初年,整个国家的知识阶层处于强烈地自我怀疑之中,钱玄同、胡适等“大师”纷纷呼吁废除汉字、全面拥抱西方文明,对于西方来的学说自是深信不疑,黄帝是苏美尔人的说法自然被他们接受了。
然而,这只是得不到证据支持的猜想。等到人类分子生物学建立起来,却是再也没有了意义,包括汉人在内,所有东亚民族的祖先都出自非洲,都曾路过新月沃地,但是时间还在几万年前。
所谓人类分子生物学,便是利用分子生物学研究人类起源于发展的交叉学科,主要研究对象是人体内的大分子物质,尤其是记载着基因信息的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(DNA)。
通过比对基因的亲缘关系,分子生物学重塑了卡尔-冯-林奈栽下的生物进化树,人们忽然发现家猪、河马、海豚居然是亲戚。
同样的,通过比对线粒体基因和Y染色体DNA单倍群,分子生物学把人类学家餐风饮露、刨坟捡骨,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人类进化树摇得七零八落。
人体线粒体继承自卵细胞,染色体基因变化率极其稳定,通过比对不同地区人类的基因样本,可以归纳出不同个体乃至民族之间的亲缘关系和迁徙路径,然后研究者愕然发现人类起源于20万年前的“老祖母”。同样的,男性独有的Y染色体上有一段DNA不参与交换变化率也很稳定,通过研究比对这些差异也能得出类似结果,全世界的男人始于30万年前的“老祖父”。
因为碰巧符合西方创世神话,这两位祖先就被叫做“夏娃”和“亚当”。实际上,20万年、30万年都是根据基因变化率倒算出来的大概时间,本身并不精确。而所谓“老祖母”、“老祖父”并不一定是确定的两位古人,而是具有特定基因古人类的概念集合。
历史上走出非洲的古人类有很多,现代人类的祖先恰好是最幸运的那个,全世界70亿人源自“两个人”,其实是只看结果导致的幸存者偏差。
至于那些消失的古人类,他们身上所携带的基因并没有全部湮灭在历史长河里,依然有一部分融入现代人的血脉。唯一的问题是,想要精确定量地寻找它们很不容易。尼安德特人还好,科学家在在化石碎片里找到基因碎片,通过测序发现现代人体内含有1.8~2.6%的尼安德特人基因,而山顶洞人就悲剧了,因为化石丢失,只能暂时从现代人“家谱”里移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