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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狄云先给夏美玲打了个电话。⊙
“起床了吗?”
“还没起呢。”语气舒缓,带着些慵懒的颤音。
前一句是狄云问的,后一句是夏美玲回答的,不管是问话的人还是回答的人话一出口都觉得不太合适,然后是长达三秒的沉默。
“那个,老徐让我今天过你那边一趟。”最终还是狄云打破了这电话中都能尴尬的奇葩沉默。
“哦,她给我说了,让你今天过来代她看个剧本。”
“那你看我几点过去合适?”
“你十点钟去公司那边吧。”夏美玲道“我会通知路川也带着剧本过去。”
“行,那我十点到。”狄云说道。
“狄叔叔,把缘分也带着!”电话里传来小田甜兴奋的喊叫声。
接着是呵斥声:“你狄叔叔过来谈事情,带缘分做什么?”
“她瞎胡闹呢,你别听他的。”
“狄叔叔,一点可想妈妈了,你就带着缘分吧,好不好?”小姑娘声音努力装得可怜兮兮。
“去,刷牙去,别胡闹!”夏美玲再呵斥一声,然后朝狄云道“十点见。”
“嗯,十点见。”狄云道“那我是带着缘分还是不带缘分?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挂断电话狄云挠了挠头,到底是带还是不带呢?想了会儿,最终还是不忍拒绝小姑娘的请求,将缘分带了出来。
服装公司处于繁华的商业区,门口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只雪白的大狗也算一道风景。
红色的车子停在路边的时候,小姑娘脸上便开始泛起笑容,她身边的大白狗也跟着昂起头精神了起来。
“狄叔叔。”见着狄云从车里下来。已经上了小学的田甜自诩为大姑娘了,不好意思再扑过来跳在他的怀里,颇为矜持地站在那里没动,只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显示着很高兴很高兴,甜腻腻地唤了一声。
狄云觉得人与人的关系真的很奇妙,他和夏美玲原本是师生关系。但却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渐渐扯上关系,而后又是通过他的关系老徐和夏美玲成为了好朋友、合作伙伴,甚至还有往闺蜜方向发展的趋势,无限地淡化了原本比较严肃的师生关系。
现在他理不清楚自己和夏美玲是个怎样的关系,还说是师生吧,已经不太想,说是朋友吧,但中间好似又有些古怪的东西存在。
轻轻摇了摇头,朝小姑娘应了一声。转身将缘分也从车里放了出来。
缘分和一点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都是通体雪白,都是只有鼻尖上有一点黑,站在那儿相互偏头打量着对方,若说没关系,谁都不行。
见边上已经有人驻足观望了,狄云赶紧朝小姑娘招招手道:“咱们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小姑娘甜甜地点点头“缘分,一点。走!”
“狄先生早!”他来过这里次数不算少了,公司前台认识他。热情却又不失形象地微笑道“夏总说是您来了先到办公室里面稍等片刻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片刻之后夏美玲进来,见他果然带着缘分来了,嗔怪地看他一眼,狄云摸摸鼻子,憨笑一声。
“田甜。你先带缘分和一点去另一间办公司,我待会儿要喝你狄叔叔还有客人谈事情。”
小姑娘还是很乖巧懂事的,朝狄云笑一笑,将两只大白狗带了出去。
夏美玲给他倒了杯水道:“路川待会儿就过来,在等几分钟。”
“嗯。没事。”狄云端起杯子抿了抿润润嗓子道“你看过剧本了,觉得怎么样?”
“我觉得还行。”夏美玲在他边上隔着个作为的皮椅上坐下“路川家学渊源,写出的东西不差,就是想让小婧帮忙看看有没有拍摄的价值。她不在的话你就帮忙看看。”
“家学渊源?”狄云疑惑“怎么说?”
夏美玲微微一笑,如清风拂面,能吹的人心湖荡起涟漪:“他父亲可是路天明。”
狄云挑了挑眉头。
“你不知道?”夏美玲微微偏头,黑白分明的瞳孔上恰到好处地折射出点点疑惑。
狄云摇头:“真不知道,还有,路天明是谁?”
这回轮到她诧异了:“真不知道?”
狄云摊手:“真不知道,今天是第一次听,很有名?”
“也不是……”夏美玲轻轻抿了抿嘴道“你看没看过《省*委书*记》?”
“是书?”
“嗯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《大雪无痕》和《苍天在上》呢?”
狄云继续摇头,略微赫颜,自己好像很无知很孤陋寡闻的样子,咳一声道:“我读书少,你别给我说这些高大上的东西了,直接说是什么人吧。”
“那你平时可得多看些书了。”夏美玲乐了乐道“路天明呢,是著名的作家和编剧,现任国家作协主席团委员,国家一级编剧。”
“哦,那倒也算是家学渊源了。”
或许真是家学渊源的缘故,路川看着就有一股文青气儿,应了人常说的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,再加上人长得也不赖,今天出门还特意捯饬一遍,一身笔直挺拔的西装,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脚,用古代的说法就叫君子,用现在的说法就是四有青年。
进门便道歉: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路上耽搁了一下。”
最初和他认识是因为夏美玲公司广告的拍摄,而后又有他引荐正大圣给夏美玲和老徐合作,而他自己也参与进了《阿桃》的拍摄及制作,算是很熟悉了。
“嗯……小云,又见面了。”他选择称呼的时候略有些迟疑。年龄上来说他是比狄云大的,现在的成就却不敌人家,要他直呼其名或者称呼狄先生显得太过生疏。叫一声云哥又有些面紧叫不出口,叫小云和学弟吧又有托大的嫌疑,所以这个小小的称呼却是在他心里好是纠结了一番,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声小云。见狄云没啥不快的神情才微微舒了口气心理放松下来。
狄云站起来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道:“还要感谢你在《阿桃》拍摄过程中的帮忙的。”
路川摇摇头道:“应该是我感谢才对,我也是学习的过程,整个过程走下来是宝贵的经验。”
他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研究生。现在导演水平还未显露,但编剧水平已经崭露头角,编剧的三十集电视连续剧《黑洞》今年已经在全国热映,反响颇为不俗。
稍作寒暄,落座。
路川从皮包里取出薄薄的本子道:“这是剧本,你先看看。”
剧本全程手写,显然是经过组稿、完成、修改、定稿之后重新用手抄写的一份。封面上是“寻枪”两字。
狄云大抵看过剧本之后顿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故事很简单,就是警察马山丢了枪。寻枪的一个过程,但经过却复杂,带着些乡土味儿的悬疑色彩。
又仔细看了一遍,咀嚼着一段台词。
马山丢了枪,看到任何人都带着怀疑的目光,这日遇见了卖羊肉粉,有下面一段对话。
马山定定地盯着卖羊肉粉的。
卖羊肉粉的脸上表情不自然,努力做出小脸。伸了伸手道:“马探长,羊肉粉。要不要来一碗?”
“你咋是个卖羊肉粉的?”马山问道“你不是个瓦匠吗?”
“我…我就是个卖羊肉粉的嘛,我们家公公就是个卖羊肉粉的嘛。”
“那你的爹是瓦匠?”
卖羊肉粉的给予肯定回答:“哦,对!他是瓦匠。”
马山将要走,又停住身形问道:“你姓刘?”
“刘结巴!”
“那你怎么不结巴呢?”
“结……结巴……天天都…都结巴,我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你是个结巴。”马山替他说了。
又看了一遍之后狄云砸吧了两下嘴,感兴趣地问道:“如果这剧本能拍出来的话。这马山有意向演员没?”
路川神情愣了愣,看着他脸上的神情,暂时没回答。
夏美玲好奇道:“怎么,小云你想演?”
“我是对这个马山挺感兴趣的。”狄云点点头,又朝路川问道“你觉得我演马山怎么样?”
按理来说。狄云现在代表的是意向投资方,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咖,既然对这部片子感兴趣,还有亲自上阵的想法,路川应该答应下来才对,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。
然而他心里已经有了意向演员,就是姜纹。他觉得姜纹有那股子粗鲁劲儿和彪悍劲儿,能将角色演得入木三分,这种气质在狄云身上看不到,或者说是不曾表现出来给他看到过,所以他是不中意狄云的。
路川是个执拗的人,要不然和他同学好些年的同学也不会不知道他爸是路天明,连他老爸想替他写剧本和改剧本的建议都断然拒绝,自然不可能轻易扭转想法了。
皱眉纠结了一会儿道:“小云你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,演这个角色也合适,但我觉得就这部片子而言,另一个演员更合适。”
这是拒绝了?狄云挑了挑眉头“哦?是谁?”
“姜纹。”
狄云想了想点点头:“他确实挺合适的。”随即又饶有兴趣地笑了笑道“你觉得能请得动他?”
“尽力吧,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。”路川苦笑着说道。
狄云没再往这方面多说:“我觉得这本子可以,不过我是不拿主意的,这样吧,我过两天要去港岛那边,本子先放我这里,我带过去让老徐看看,她要是也觉得可以的话你们再商量后续的事情怎么样?”
他倒也不是拿不了主意,只是不像操这份心而已。他和老徐不一样,他觉得自己现在连演员都没做好,不想去参与导演、制作的事情,偶尔给媳妇儿敲敲边鼓还可以,让他自己去操作,就不愿意了。
“可以。”路川爽快地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