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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今日的婚礼大典,任大人本来做足了功课,精心备下几百道繁琐的礼仪程序。只要一旦开启仪式步骤的大门,管你什么侯爷,什么天帝,都得由我这个司仪慢慢折腾。
谁知道天算不如人算,新娘根本就没打算在人前出现,新郎也一点没有向别人介绍自己夫人的意思。更可气的是这些宾客,似乎个个都带着高贵优雅的贵族风范,看不到新娘视若当然,也不打听,更不起哄,简直没有一点闹婚的精神。
想来大家都清楚,到了西伯利亚侯爵这样身份的人,往往就避免不了遇到联姻,说不定他与妻子没有什么共同语言。反正侯爵已尽其所能办了一场豪华婚礼,也对得起结亲的另一方了,至于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当众秀恩爱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其实来宾们最关心的,是你们两家势力勾结以后,会在金融政治层面上搞出什么大动静,才对得起这场世纪性的“资本并购”?
“尊敬的女士们、先生们,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……”
任小蝶抑扬顿挫地念着册子,“春天,是万物生长的季候,春天,是种下希望的≌,时节。可是,在我们享受这份美好光景的同时,世界上还有十几亿的人口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特别是非洲人民还在吃草,澳洲土著还没开化,美洲大地还有奴隶,印度土邦还有种姓。因此,作为有家世有修养有良心有蓝血的高贵人群,我们应当真诚付出。无私奉献,让这个世界充满美好和欢乐。”
下面顿时爆发了一阵热烈的鼓掌之声。
任大人暗暗称奇。实在不明白如此空洞的套词为什么能引起大家的强烈反响。
她纳闷地继续往下念道,“今天成婚的两位新人。一想到地球上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受苦受难,就不由得悲从中来,唏嘘扼腕。因此他们决定在这个英贤毕集的场合,郑重宣布成立一个慈善公益组织,代表爱和正义,从此终身致力于拯救地球,维护世界和平。”
回应的又是一阵更加响亮的掌声。
然后有人举手,“请问这个慈善公益组织,叫做什么名字?”
“嗯。叫做国际红十字会。”
任小蝶回答了之后,又是一愣,想到之前听西伯利亚侯说过这个名字,是后世最有声望的人道机构,还把标志物当作一道纹章绘入了天帝冕服,原来他就是准备在今天婚礼上成立。
“那么这个国际红十字会有多大规模?”
“当然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慈善机构。”任小蝶看着手册上的提要,说道,“这场婚礼的全部花销,在事后都将捐献给该慈善机构。”
她自己不由吓了一跳。搞了几百万英镑的世纪婚礼,还真是说捐就捐了?
来宾也觉得诧异,“新郎新娘这就全捐了,不留一点吗?”
“什么都不需要留下。”任小蝶硬着头皮。中气十足地回答,“两位新人早就已经彻悟了小我和大我的道理,个人的幸福生活。只是小我,全世界人民的幸福。才是大我。因此舍弃小我,成就大我。就是精神升华,灵魂不朽的人生最高境界。区区的身外之物,留着做什么?”
这样的答复自然获得了更加热情的欢呼和鼓掌。
任小蝶趁着气氛,赶紧说道,“希望大家以今天的这对新人为榜样,为红十字会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,一个便士不算少,百个英镑不算多,涓涓细流汇成海,洒向人间都是爱……”
在众人纷纷肯定的回应之后,任小蝶圆满地完成了宣布任务,然后带着一肚子疑问下去了。
“喂,你成立这红十字会,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姬傲剑没有回答,而是反问,“你刚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”
任小蝶莫名其妙,“什么特别感觉?”
“朗朗乾坤,浩气长存。”
姬傲剑慨然说道,“你适才宣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慈善机构成立,是否觉得天降功德,立地成圣?”
“十姐,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唉,这个世界的天道太落后了,居然没法刷功德。”姬傲剑叹息一声,然后道,“小蝶,我那天答应了九姐,要把婚礼用品全部捐献出去,说到自然就要做到。”
“你捐了就捐了吧,也不过是成立了一个大点的慈善机构。”任小蝶不解地说,“为什么这些宾客会表现得如此激动?”
姬傲剑惊讶地说,“如此简单的问题,你居然都想不明白吗?”
“别故作高深了,给我把话说清楚啊!”
弗洛莉冷笑了一声,“亲爱的,这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任小蝶惊喜地说,“亲爱的,你快点解释给我听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所谓的慈善机构和基金会之类,真正功能应该是什么吧?”
“洗钱啊,逃税啊,甚至还可以定向资助,宣传洗脑什么的。”
“正确。这位侯爵先生刚刚成立了一个规模超大的地下钱庄,对于欧洲的各国贵族来说,是一个大大的福音。”
“为什么是福音?”任小蝶还是不明白,“慈善组织不是到处都有吗,连亲爱的你都有自己的慈善会。”
“因为这些遍地开花的慈善机构规模太小了,仅仅只是投资人和成立者的私人工具,而且抗拒政府的检查监管能力有限,很容易因为不法行为就被查封。”
弗洛莉叹了口气,“但是如果慈善机构的资本巨大,大到不会倒,大到不能管,那就不仅仅是服务少数人的工具。还将成为一个客户广泛的地下钱庄,甚至是影子银行。”
“影子银行?”
“在这个动乱不休的年代。并不是底层民众才过着朝不保夕的艰难生活,而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。”弗洛莉娓娓说道。“在随时会出现的革命风暴当中,皇帝也会被送上断头台,贵族也会像割稻草一样地大批丢脑袋。那么,如果你是一个贵族,对于保存自己的身家性命,你会渴望什么?”
任小蝶思索了一会儿,“我会希望拥有多国身份,随时可以出国避难。还会希望存在跨国银行,能把我的身家财产都保存起来。不在暴乱中受到损失。”
“正是如此,所以一个规模巨大的跨国银行,对于欧洲贵族阶层是多么的重要,你现在应该想象得到了吧?”弗洛莉接着说道,“而侯爵先生,号称建立的是‘国际’红十字会,既然是国际性的慈善组织,必定要在各国都开设分会,形成一个跨越国家间的网络。完全可以暗中成为影子银行,满足贵族们保存财产的需求。而且,为客户提供多国身份,肯定也是这个红十字会的一项服务功能。”
姬傲剑微笑道。“弗洛莉小姐,您说的一点不错。”
从法国大革命到现在,欧洲的革命运动一直是野火烧不尽。在暴风雨中经受多次洗涤的贵族们的嗅觉也越来越是灵敏。虽然当前革命的形势暂时平静,但一八四八年欧洲革命的爆发先兆。终究在许多层面上暴露出了危险的气息。因此在这个时候,获得一条逃生避难的国际通道。对于欧洲贵族来说是发自心底的渴求。
这就是为什么“国际红十字会”的成立,能令婚礼宾客们分外激动。要知道,西伯利亚侯爵作为墨西哥大使,今天前来的客人大多是来自外交战线的朋友,自然也就是欧洲各国贵族云集。
“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。”任小蝶疑惑地说,“难道在这个国际红十字会成立之前,就没有跨国的金融体系?犹太人不是已经把他们的银行网络遍布欧洲了吗?”
弗洛莉毫不犹豫地说,“这有两个原因。”
“哪两个?”
“第一个原因,犹太人的金融圈子由他们自己掌控,不容外人插足。虽然犹太人为客户理财非常注重信誉,但这个独立封闭的金融王国,仍然不能获得欧洲贵族的普遍信任。”弗洛莉自信地笑了,“而侯爵先生倡导建立的国际红十字会,一定不会完全被犹太人把持,无论是总会还是分会的理事机构,都会有欧洲贵族的大量参与,这就是红十字会被他们认同信任的基础。”
任小蝶惊诧地说,“这么说来,十姐似乎是代表了欧洲贵族,在和犹太人合作的?”
“正是如此,面向整个欧洲贵族的银行服务,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。而完全绕开犹太人,另外建立一套跨国银行体系,欠缺了培育基础节点的条件,至少在短期是非常不现实的。这就是侯爵先生和大师联姻的意义所在。”
“哦。”任小蝶示意听明白了,“那么亲爱的,第二个原因是什么?”
“第二个原因,就是安全性。”
弗洛莉笑了一笑,“正如我说的,欧洲贵族天然不信任犹太人,其实这也说明了,整个欧洲都天然不信任犹太人,犹太人的政治地位和生存环境非常糟糕。从中世纪到现在,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排犹运动。就算你个人相信犹太人的商业信誉,但是只要爆发一次社会性的反犹浪潮,清空了犹太人的财富,你还是落了个空。”
任小蝶若有所思,“所以跨国银行体系,就必须要解决安全性的问题?这也是为什么要以慈善组织的名义成立这个红十字会?”
“对啊。”弗洛莉从容不迫地说道,“爱和正义不仅是人世间不灭的希望,爱和正义也是最好的保护伞。”
因为有爱,所以神圣。因为正义,所以清白。因为形象慈善,所以不可亵渎。因为行为公益,所以不容怀疑。
贵族们把自己的身家财产“捐”给红十字会,其实就是存入影子银行。在大爱之名的保护之下,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存款方式吗?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