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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若清和沈佳炜相拥的画面一直在李澈眼前。这种画面明明是第一次,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痛,他想不明白。他更想不到沈佳炜的进展那么快,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。所以他要和依若清相认,尽管结果他们只是朋友,跟小时候一样,但不知道为何,身体里总有股声音让他去靠近依若清。
他早早就来到了这间教室等依若清。
为什么那日在球场就没有认出若清呢?
为什么那日在苏格书店明明已经确认她就是若清了,却还是不相认呢?
父母长期的避讳,他童年时的记忆,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他开始试图忘记那些记忆,为了迎合家里的氛围,保护家里的平静。但是昨天晚上爸爸的反应,以及妈妈的叮嘱,让他更加不解。
这些种种的想法,像是一条小蛇,爬过他的全身。他身体里莫名的躁动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,像是要失控了那般。他转动着手里的笔,眼睛盯着教室前门一动不动。
陆陆续续同学们都快到齐了,座位上坐的满满的。
李澈一扫心中的躁动,眼里突然亮了起来。
只见依若清手里拿着帽子,背着书包走进教室。
李澈朝依若清招了招手。
她看着朝她招手的李澈,那个笑脸,那个样子,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。依若清眼里闪过一丝不安,她停下脚步,脑袋一片空白。
他为什么朝我招手?
若清转头朝别的座位上看去,然后朝后面走去。
李澈楞了一下,以为若清没有看到自己的招手。于是,他喊了出来。
“小若!”
小若!
小若!
若清脑袋嗡的一下,像是受到了什么敲打。她瞳孔在放大,拿着帽子的手竟然发起抖来。这个小名,自从依邵阳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喊出口。它就像一个尘封的毒药,美好却又要人命。而这个小名,还有一个人知道,那就是李澈。
——小若,我要搬家了。
——小若,我们拉钩。
那些画面蜂拥而至。
她心里有一丝喜悦,仅仅是一丝,短暂的只有几秒。
王叔叔的那些话像咒语一样,从她的脑袋里冲了出来,很快把她包围住。她感到头开始撕裂般的疼痛,胸口被人狠狠的击了一掌。她伸手去抓住课桌,好像要把课桌捏碎了一样,手里全是力量。
他!为什么!要认出我!
她的瞳孔继续放大,眼里有委屈,有愤怒。
她闭上眼,深呼吸,努力克制自己的种种情绪,让自己尽快的恢复平静。
——既然你那么着急,那就开始吧!李家欠我们依家的现在开始还!
若清转身走向李澈。
像小时候一样,若清就是一个精灵,自带阳光,笑的像那桃花一样温暖美好。而此时她正朝着李澈走来。李澈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,因为迎面走来的小若,等待的阴霾和不安统统都不见了。他露出微笑,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迎接小若。
他的喜悦和若清在第一次就认出他的喜悦是一样的。只是,这次他晚了一步。像第一世一样,他的道歉,他的悔过,总是来的太晚。
——李澈,也许你早认出我,又会变成什么样呢……
“小若……我……”
旧雨重逢,他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依若清冲她歪着头笑了起来。
这个笑容,和李澈记忆里的小若一样。其实第一次在球场上看到坐在第二排的她,笑的那么好看,自己就觉得怎么那么熟悉。直到那天在料理店,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。
“你终于认出我了?”
“啊!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。”
他的抱歉是来至内心,没有半点虚假之情。若清能够体会到,更是因为这样,她的情感才更加复杂。
若清眉毛弯弯的,如一轮月牙,笑起来甚是好看。
“现在也不晚,我们总会相见的,不是吗?”
李澈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那么不真实,若清就站在她的跟前,好像回到了小时候,两人手牵手的在嬉闹。
李澈就这样看着依若清,一动不动。
——“老师好!”
——“同学们好!”
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,若清和李澈相互笑了起来,然后纷纷坐下。
“后来父母再也没有回过莫城……”
若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激起。
——父母?莫城?你父母怎么还会回莫城呢?他们是不敢回莫城。
“是啊,我答应送给你的礼物一放就是十五年…….”若清惋惜道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李澈看着若清,眼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,但只说了这三个字。他想跟她说为什么没有回莫城,是因为父母的关系,不敢违背父母的想法。
“小时候的事情,哪有那么多对不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应该提前去莫城找你的……”
若清打断李澈。
“你,父母还好吗?”
“还好,一直都这样,爸爸的生意越来越好,家里也越来越冷清了……”讲起父母,李澈忍不住的放低了声音,不太想继续说下去。
——冷清?
若清嘴角划过一丝笑容,带着一丝冷漠。
“大人们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吗?”
说出这句话的若清看起来那么成熟,和这个年纪一点也不相符。李澈心里一惊,对啊!父母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吗?他觉得眼前的小若又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若,她的笑容虽然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温暖美好,但总说不出哪里冷冰冰的。啊!这也许就是成长吧!只怪自己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才会如此幼稚,体会不到人世间的烦恼和悲伤。
这么一想,李澈心里对若清的好感更加深了。
烦恼,悲伤。这些他所没有的,却是若清最多的。
眼前的小若不再是单纯的小女孩,笑容中带着冰冷,让人想去了解她,怜爱她。她好像一个魅力桶,散发的魅力让人在十里之外就能感受到。
李澈和若清是一样的人,但仅仅是在他们的童年。而现在,两个人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。就是因为如此,李澈才陷入了若清的魅力中,一发不可收拾。想要跟若清在一起的想法,变得更加坚定了。
“别说我了,你呢?父母还好吗?”
若清心里的城墙轰的一下全塌了。她克制自己的不安,慌张的翻着书本。
李澈已经被喜悦给蒙蔽了观察力,丝毫察觉不到若清的情绪变化。
“他们,还好。”
简短,平静的几个字,像着夏日的风,隐藏着躁动。
李澈愣住,平静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父母,倒像是在说过去很久的一段往事那般,叙述而已。这种异样的气氛让他不得不立刻转移话题。
“大人的事,我们不提了……我没想到还会再与你重逢,真是,很感激呢!”
“感激什么。”
若清看着李澈,重逢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。他还是那么好看,明亮的双眼,像是可以散发阳光一样。长长的眼睫毛,比女孩子的还要好看。他还是那么干净,帅气,开朗,温暖。
——如果没有发生一切该多好,我一定可以成为他最爱的女人吧!
“啊,就感谢很多,总觉得能和你重逢是一种恩赐。”
对李澈而言,和依若清的重逢,就像是恩赐。这种感觉很奇妙,好像亏欠了她许许多多,而这一世终于得到了宽恕那般,心里的囚犯得到了释放,整个人豁然了。
——恩赐?对我而言,你们家人就如同灾难一般的存在!
“我也是呢。”
她隐藏内心的悸动,努力表现的很平和、正常。
得到若清的这样的回应,李澈心里狂喜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
“小若,谢谢你。”
“恩?谢我什么……”
“肯原谅我……”
“我可没有说我原谅你,原谅你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”
对啊!原谅李澈很简单,但却没有理由让自己这样做啊!
“我,你,你和沈佳炜在一起了吗?”
李澈的话里带着担忧,以及一丝嫉妒。也许自己早一点和她相认,她会不会就不会跟沈佳炜在一起呢?
“沈佳炜,可是……”
若清知道他想说什么,她语气变得坚定了。
“我知道,你们都说他的出身不好,对吧?但是,出身能决定什么呢?我觉得他挺好的,真是贪玩了一些,但是我相信我会让他变得更好。”
出身能决定什么呢?依若清出身也很好,世代清白的家庭,富裕的生活。而,这不是也让自己变得变态吗?
李澈皱着眉,迟疑到:“我……会不会我们提前相认,你就不会选择他。”
“提前相认?我们不是小时候就遇见了吗?但又有什么用呢?现在先走近我心里的人是沈佳炜啊。”
若清淡淡的语气,听起来非常平静。平静的像一把迟钝的刀,一道道的砍在李澈心里。
他强颜欢笑。
“啊,既然如此,那我就和沈佳炜公平竞争。说起来那家伙也是和我约定要公平竞争的呢!”
若清诧异。
她没有想到李澈会主动说出这番话,非常坚定,认真。
——李澈,你放弃吧!不要靠近我,不要靠近我……你会受伤的。
她心里呼唤着李澈,希望他不要靠近自己,不要主动靠近自己。如此一来,她或许就少了几分主动拿他报复李德阳的冲动。而那样的自己,是她不想面对的。
李澈听不到她的呼唤,眼里满满的斗志。李德阳的阻止,叶冰的叮嘱,他没有忘,但却不想管那么多了。面对若清,他只想活的更像自己。
“随便你们。”
若清突然笑起来说出这句话,李澈怔住,两人相视一笑。
两人的背影,带着轻轻的笑声,在教室里形成一幅美好的画。但这画背后却是由无数把尖刀支撑着,只要画稍微不稳固,便会万箭穿心,支离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