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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之海,是山海界第三大绝地,论危险程度仅次于葬仙池和天火陷空山。
相传太古末世,中央之国的中央大地莫名塌陷,海水倒灌形成了这片海。不过这大海本身并不危险,危险的是大海上方永远笼罩在墨黑色浓云下的天空中,那无穷无尽的天雷。
雷声,电光,浓云,海浪,满世界都是永恒不变的模样。人若是在这压抑的地方生活得久了,要么成为一代宗师,要么直接发疯。
何易跟金雕驻足在星辰之海边缘的一块巨石底下,望着那每一道都堪比劫雷第九重威力的天雷,不禁自觉渺小,一阵心颤。
历时一年又两个月,他们横跨三千多万里,从仲古城来到了万仙大陆的边缘地带。这中间除了发生的几件小事之外,他们几乎没有停顿过。
金雕习惯性甩了两下,依然没有甩开何易扯着他翅膀的手。一年过去,他脖颈上的羽毛已经重新长出来,金灿灿的一片,也算得上是威风凛凛。冲着漫天雷云嘎嘎叫了两声,他对何易说道:“本大爷讨厌下水!你自己去太古城嘎,本大爷发誓绝对没有骗你。”
“少废话,走了。”何易没有放过他的打算,往海岸走去,手里扯着金雕的翅膀,无论他愿不愿意。
“嘎啊~何易你太可恶了!本大爷在水里飞得慢,又带不了你,你干嘛还非拖着本大爷!”金雕愤怒怪叫着,被抓着一边翅膀,走起路扑腾个不停。
“看你顺眼,带你去太古城见见世面。”何易不假思索回道。
“不要嘎!本大爷不要!本大爷以前就是在太古城长大,好不容易才跑出来,你再把本大爷带回去,岂不是坑了本大爷嘎!”
“咦?你是在太古城出生的?”他停下脚步问道。这一年来一人一雕之间交流不少,如今也算得是半个朋友。不过之前的一年多里却是没有提起过彼此的往事,大多只是在闲聊,或是金大爷撒各种谎企图骗何易放开他。
关于太古城,何易也算略有了解,他知道凡是在太古城出生的人或妖,如果没有坚实的背|景靠山的话,生活会比外界的常人艰苦一些。不过太古城修炼资源极其丰富,在那里修炼速度快,只要熬十几几十年达到元婴级别,就可自由了。金雕既是出生在太古城,并且还逃了出来,那他以前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。等等!不对!以金雕的性子,应该不至于混得凄惨落魄,相反的,应该是像个流氓痞子一样搞得他身边的人鸡犬不宁才对!
不等他猜测,金雕就说道:“没错,本大爷就是太古城赫赫有名的金鹏妖帝独子!你要是识相一点就赶紧放了本大爷,不然到了太古城,我阿爸肯定把你捏成球!”
金雕色厉内荏的模样让与他相处了一年的何易立即觉得不可信,当即反驳道:“既然如此,那你干嘛不憋着不说,等我们到了太古城,再悄悄把我捏成球?现在说了,我可跑了。”
“嘎,那是本大爷心善,看你一个人不容易不想让你太凄惨。废话少说,赶紧松手,本大爷的宝贝翅膀可疼了嘎!”
“没事,我是苦修,多吃点苦有助于实力成长。走吧,这就去找金鹏妖帝捏我。”雷声隆隆中,何易拖着他的翅膀举步就走。
“不要嘎!本大爷坦白,本大爷认输了!”
眼看就要下水,金雕急得炸毛,怪叫着反拉住何易,鸟嘴倒豆般快速说道:“本大爷不敢回去,太古城里有个乌鸦妖王非要嫁给本大爷!本大爷不喜欢她,但是又打不过,所以才逃跑的……”
“逃婚?”何易哭笑不得,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“不拘一格”的金大爷身上,还真是稀奇。
“不是逃婚!”金雕大声反驳道:“根本就没有婚约嘎!完全是死乌鸦一厢情愿,本大爷看不上她她还非要往本大爷身上黏!”
何易哦了一声,拖着他继续往海边走。
这星辰大海,飞过去是不可能的,他们只能从水里游过去。因为哪怕是万象高人,一旦在距离海面长时间逗留,那灭世般的天雷也会将他劈成焦炭。也只有天仙高手才有抵御雷霆,安然渡过的实力。
“等等,等等嘎!何易你放过本大爷吧,本大爷不想被死乌鸦抓去嘎~”金雕嘶声哀求,听上去似乎是动了真格的。
何易回头瞟了他一眼,本想问句“你真那么不想回去”,却没想到后方的天空忽然出现一大团黑漆漆的阴影!
隆隆雷声中,大陆方向有片万丈大的阴影低空飞来。一声似龙又似鲸的沉闷低吼中,庞然大物径直从他们上空飞过,一头扎进灭世雷云之中!
庞大的身躯超过万丈长!鱼翅鱼尾也有数千丈大小!就两条擎天巨柱般的龙须在空中舞动着,就好像抽打天空的长鞭!它飞得很低,若是把龙须垂下来甚至可以在地面上碾压出两条巨大的痕迹!
“龙鲸!”
龙鲸怎么来了这里?
何易万分惊讶。在他跟云绰还都只是筑基修士的时候,这庞然大物出水一个呼吸就险些把他们吞噬掉!如今时隔十多年再次遇见,那恐怖的声威气势依然让他觉得自己无比渺小。
更让他惊讶的是,龙鲸居然会飞!
就在他跟金雕,以及远处的其他人眼皮底下,龙鲸大声咆哮着闯入雷云之中,那咆哮声之大,甚至压过了阵阵雷鸣!
“啊嘎!嘎嘎嘎嘎嘎~”金雕吓得几近疯狂,不停蹬跳扑打,一身金色羽毛乍起如同受惊的老母鸡。他惊叫道:“什么东西!那是什么东西嘎!本大爷眼花了嘎!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妖怪!”
“那是龙鲸。”
何易回了一句,一边拉住金雕,一边目光跟着龙鲸走,看看它要去哪里。
当年龙鲸出世,最后是被一位气息浩瀚的老者收伏,而后消失。如今龙鲸再现,而且举止如此招摇,恐怕那老者此刻就站在龙鲸背上!
那老者在做什么?难道他是太古城的仙人,正要穿过灭世雷霆回去?
没多久,他就知道了答案。
龙鲸体型巨大,然而比起天空和大海却不算什么。它从雷云中招摇而过,一道道九重雷劫般的白色天雷轰击在它身上,但却好像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和影响。飞入雷云一段距离后,龙鲸忽然停了下来,紧接着无论是在海岸四周,还是在海底闯荡的人和妖,都听到了一声气势十足的苍老笑声。
“哈哈哈,丹君,老夫来了!时隔五千年,不知你可还健在?”
老人的话音在天仙法力下扩散上千万里,天上地下海底全部清晰传到,而轰鸣的雷霆之声却在刹那间变得低不可闻。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何易看见遥远处的天际忽然亮了起来。浓浓乌云没有散开,只是云下来了一道身影,身上的白光照亮了那边的整片天空。
不一会儿,龙鲸前面不远处的天空多出了一道雪白人影。那人衣衫如雪,白发如雪,肤色也是雪一样的洁白。比起龙鲸,她的身子宛若砂砾般,但飘荡在空中之时的威势却更盛一分。
“玄冥境主?”来人疑了一声,听声音却是个年轻女子。她说道:“丹君正在闭关,如果有话盘雪可代为转达。若是来闹事,我也代太古城也接下。”
白发女子语气不轻不重,不倨不恭,一句话,就道明了双方来路,让无数人心中有了个底。
她这么说,几乎等于在说明,太古城无意惹是生非,但若有人挑衅,他们也绝不退让。
相比起来,她还算客气了,太古皇族素来行事霸道,鲜少把人放在眼里,就算是万象仙人,若胆敢在太古城放肆,也有被就地格杀的可能!
玄冥老祖呵呵笑道:“盘雪,你初入阴阳境,还不是老夫的对手。丹君若非闭生死关,就回去叫他自己来吧。”
“真是不巧了,丹君确实是在渡生死劫,境主想要切磋的话请先等待一些时日。当然,境主若是不嫌弃,盘雪亦可代丹君讨教一二。”
“扫兴。”一声遗憾叹息,玄冥老祖意兴阑珊道:“你还小,老夫可拉不下脸来欺你。雷尊太强,老夫也不想无事讨人欺。还是改日再来吧。”
语罢,那龙鲸调转方向,就要离去。
这时候,那一身如雪的太古城天仙盘雪却是说道:“境主不愿欺小,但盘雪自认为活了五千多年也不小了。今日,就斗胆请玄冥境赐教!”
天地忽然大亮,阵阵天仙气势把乌云雷霆倒卷回去。虽然只是一时,却也足以叫人心惊。
玄冥老祖顿在空中,貌似无奈叹道:“也罢,就与你过上两招。念你年幼,老夫就不带小鱼了。”
天空中那庞大无比的龙鲸坠落下来,体型越缩越小,落入大海之中。
雷霆之下,一灰一白两条身影遥遥对立。片刻后,两人的身影被白光笼罩。两种白,一个是人如其名的雪白,一个则是跟名号完全相反的无极天光。对峙了一会儿,在无数人热血沸腾的期盼下,两位天仙高手终于交手了!
一束天光从玄冥老祖手中打出,如日照天华一般投向盘雪。而盘雪身子未动,只是单手一捻,取出一枚银针,对着那束天光来回穿插。
穿针引线般的动作,甚至没有露出什么强大气势,但玄冥老祖试探性的攻击却一下子变得千疮百孔,黯然消散在空中。
不等他再次出手,盘雪左手也动,双手同时捻着银针,左右划着不同的线路,轻松写意地对老者遥遥发出挑衅。
一丝丝白色丝线在老者周围浮现,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多,如同织网一样准备将中央的人牢牢裹住。
奇怪的是,玄冥老祖却不躲闪也不还击,就那么任由施为,让自己的身影逐渐被白线包围,化成天上一个茧。没多久,盘雪停下了手,收起两根银针。她说道:“境主可托大了。盘雪的针线连丹君一劫之时都不敢如此轻视,您再强也不过阴阳境巅峰,如何脱困?”
“倒也未必。”白茧里传出自信的苍老声音。话音落下后,白茧的一侧忽然凸起一点,那点在几个呼吸间被拉长,整个茧都变了形状。
噗的一声,尖端破了。但随着尖锐处的破损,白茧又变回原来形状,那缺口也自动修复。
“咦?有点儿意思。”玄冥老祖笑了笑,白茧再次鼓动起来,不过这一次,却是整体开始膨胀。
小小白茧,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白球。盘雪白发飘飞,白眉拧起,五指虚握。白色光球时大时小,针线织成的表面在两位天仙高人的角力下起伏不定。
过了很久,就连遥遥围观的看客也开始觉得老者托大了的时候,那白球忽然猛然炸开!
玄冥老祖飘飞在空中,淡淡说道:“倒是小看了你。改日再会!”
语罢,他甩手一道天光拘起大海中变小的龙鲸,踏空离去。
白色退散,天地再次昏黑一片,雷霆阵阵,星辰之海再次回到世界末日般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