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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先天身躯微震,随即恢复如常,淡然道:“那不过是我当年不成熟的想法罢了,而今我的想法已经成熟了。我想的是,做一个真正的天之大帝,统治寰宇!”
她轻声道:“这宇宙经历了不知多少大帝,不知多少强大的存在,开明如大燧,强大如道尊,永恒如神王,超然如道神,神通如天,但是都没有将天地治理得井井有条。而我,要做改变这天这地的天帝,他们做不成的事情,我来完成!”
钟岳肃然起敬,道:“不曾想陛下竟有如此伟略!我们不问初心,而问本心,敢问陛下,刚才的话是陛下的本心吗?”
穆先天看着他,突然扑哧一笑,摇头道:“自然不是。或许从前有过这个想法,但现在朕已经不再是那种心态了。坐在朕这个位子上,亿万万众生跪伏于朕的面前,向朕叩首膜拜,这种让亿万万神魔臣服,众生臣服的感觉,你根本无法想象!将亿万万神魔和众生的生命掌握在手,生杀予夺的权力,你只要握在手中,便再也无法放开!朕……”
“朕渴望更多的权力,渴望更大的疆域,渴望更惊世的伟业!”
“朕要做一切世界的主宰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振聋发聩,突然又平静下来,笑问道:“易先生,你问了朕的初心,问了朕的本心,朕都已经毫无保留的告诉你,没有半分谎言。那么易先生的本心是什么,初心是什么?”
“我的初心是报复。”
钟岳微微一笑,也是毫无保留,悠然道:“报复者,两个字,报是报仇,复是光复。我要报我族之仇,光复延续我族七十三万年荣光!至于我的本心,也是报复。”
穆先天动容道:“先生竟然本心未改,初心未变,一如从前,令我佩服。”
钟岳笑道:“陛下经历了十万年光阴的洗磨,改变了初心也是正常,说不定我经历了十万年的挫折,也会改变初心。”
穆先天笑道:“不用十万年,倘若你能坐上朕这个位子,你便会被巨大的权力冲击,那时候你便会改变了你的初心了本心了。”
钟岳哈哈大笑,笑声徐徐落下,转变话题,道:“陛下适才问我有何以教陛下,那么我便斗胆直言。陛下想要解决目前的僵局,不妨班师回朝,回到紫薇,安安静静的在紫薇做个天子,静候我与天之间的争斗。待到我与天两败俱伤,陛下再下古老宇宙平定大局。”
穆先天微微皱眉,不悦道:“你让朕做天子?让朕坐山观虎斗?易先生,你还是没有向我直言。你应该知道,先天神帝和先天魔帝能够容忍你,是因为你弱,威胁不到他们,无法统治他们。但是天有这个能力,所以他们必然会与你联手,共同对抗天!易先生,你太小觑我了!”
钟岳诚挚道:“陛下,你若是还认可我的智谋,便应当听我的,甚至可以更进一步,回到紫薇之后立刻宣布退位,不做天帝!帝位空虚,我必然会去争!我争帝位的话,伏羲的身份必然将公之于众,变成天下公敌!陛下无事一身轻,便可以从容暗中发展,静候时机,到那时无论我胜还是败,天下都将会被我打得狼藉不堪!”
“而那时,陛下便可以东山再起,以那些年积累的力量崛起,力挽狂澜,将我诛杀!到那时,陛下的力量已经足以与天、神魔二帝甚至黑帝、白帝抗衡!古老宇宙再也不是问题,此乃王霸之计!”
穆先天脸色大变,拂袖起身,冷笑道:“我此来当你还是那个易先生,不料你却玩弄朕的感情!你这不是王霸之计,而是王八之计,让朕像相王一样做个缩头乌龟!你便这么想要朕的帝位不成?”
钟岳双手抄袖,漠然道:“陛下三思。”
穆先天杀气大作,钟岳不为所动,淡然道:“陛下,你若是不依我的计策,便会有性命之忧。你依我计策而行,将来你必将在我元气大损时胜我。倘若紫光尚在,当为我的计策抚掌称赞。”
穆先天面色青气浮动,喝道:“住口!你还有脸提紫光?”
钟岳叹了口气,萧索道:“倘若紫光尚在,此刻一定很有趣儿,我与他可以斗个精彩纷呈,即便败落也是快慰平生。可惜伊人已去,我与陛下相争,如同吊打小儿小女,不费吹灰之力,着实令我唏嘘。”
穆先天脸色剧变,厉声喝道:“韬光先生何在?”
“陛下,韬光来迟了!”
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,帝威滔天,撼动星空,那尊堪比太古神王的老迈大帝出现,屹立在穆先天背后的星空中,巍峨可怕!
这尊老年大帝乃是上古诸帝中绝顶级的存在,伏旻道尊时代诞生了不计其数的英才,其中有些存在的成就仅比伏旻道尊逊色一筹,他便是其中的佼佼者,帝境圆满,堪比母皇大帝!
钟岳微笑道:“陛下不必如此作态,还是退下吧。第九神城距离我祖庭太近,陛下屯兵于第九神城,要当心我。”
穆先天恶狠狠的看着他,钟岳含笑以对。
过了片刻,穆先天平定怒火,面色平静道:“先生还记得你我之约吗?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
钟岳也是面色平静,道:“我会封印自身伏羲神血,与陛下公平一战。”
“韬光先生,我们走!”穆先天拂袖,从古船上腾空而起,转身离去。
韬光先生连忙跟上她,回头看了古船上的钟岳一眼,低声道:“陛下,时机难得……”
“不是时机,而是大凶险。”
穆先天全力狂飙而去,沉声道:“我对他知之甚深,我在等你前来,他也在等那几尊神王前来,古船四周,只怕早已隐匿了一尊尊大帝和神王,恐怕乾都神王也藏在左近!我适才提起我与他的约定,便是要他不能下令让神王出手杀我。但是你若动手,我们都将栽在这里!”
韬光先生回头看去,只见千翼古船上一尊尊神王和大帝出现,果然不出穆先天所料,不禁赞道:“先天陛下果然是英明神武。”
穆先天暗叹一声,又想起钟岳给她出的主意,心中有些纠结。
“要我退位,隐居静候时机?我坐上这个位子,便退不得了啊,我舍不得这帝位,这权势,而且……”
她抬头看天,心中默默道:“师尊在上面,总让我有一种危机感,我若是退下来,他会在何时选择吃掉我?我只有在位上,只有身边聚集着一尊尊上古大帝,才可以安心。”
古船上,天机神王好奇道:“伏羲,你为何没有下令,将穆先天铲除?”
“我毕竟与她有过约定,不想违背誓言。”
钟岳回头一瞥,穆先天已经走远,道:“而且我还需要留着她来搅乱古老宇宙的局势,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。”
众人都是不解。
只有乾都神王深知其中的奥妙,露出笑容。
钟岳心道:“穆先天自知无法攻克祖庭,不敢动我,只会去攻打先天神帝或者先天魔帝,引动神王之争。神魔二帝恩怨已久,她会选择联合其中一位,与另一位抗衡。神魔二帝无法拒绝她的要求,因为无论是神道大昌还是魔道大昌,都可以让他们其中之一成为道神。这是神魔二帝成为道神的唯一可能!”
神魔二帝之间的脆弱联盟,必然会因为穆先天的到来而土崩瓦解,古老宇宙的乱局因此而拉开,这便是钟岳乱中取胜的机会!
时机难得,时间难得,距离先天邪帝复生只剩下几十年,穆先天必须要在这段时间中掌控神魔二帝,掌控古老宇宙!
“穆先天,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,从前不是,现在不是,将来也不是。我的目标,从一开始便不是她,而是她的师尊,黑帝!”
钟岳审视自己的内心,发现除了这些原因之外,自己心中还有另外的念头,这个念头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他的决断,让他没有选择在这时候击杀穆先天。
“我还是将她当成了朋友,当成了道友。”
钟岳心中感慨,没有掐灭这个念头。道友难寻,他的道友已经很少了,除了风孝忠、玄机、华倩玟和阴燔萱,大概只剩下穆先天了。
紫薇天庭,穆先天魔道真身率领大军一路奔袭,赶到天庭,只见天庭空空如也,只剩下南天门处还有几个看门的门神,不由呆了呆。
待他冲入天庭内部,放眼看去,只见波澜壮阔金碧辉煌的天庭,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白地,被洗劫得一干二净,即便是凌霄宝殿,即便是玉池瑶台,即便是南天门、北天门、西天门、东天门,都被拆了下来,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基!
甚至连那斩神台上的斩神铡刀都被扛走了!
唯一不曾被抗走的,只有五辅六公和六院的那些造物和帝君,这些造物帝君被五花大绑,捆在一根根光溜溜的柱子上,金绳洞穿了元神,锁住他们一身神通和变化。
亿万神魔走在这空荡荡的天庭中,心中一片冰凉,为了打造这座天庭,耗费了紫薇所有种族积累的无尽财富,花费了一百多年时间才大致建成,后来又经过两三百年的不断修缮才有如今的规模。
而今,统统被搬空!
穆先天咬紧牙关,没有让涌上喉头的鲜血吐出来。
“奸贼……”